原創個案【親子關系的邊界感】——媽媽,我該如何靠近你?![]() 導讀 在2010年父母離異后,周游跟著媽媽一起生活,逐漸發現自己和媽媽越來越像。比如無法一個人獨自待著,身邊必須需要有人陪。隨著在海恩的自我探索和學習,周游發現自己的人際關系和親密關系都在無形中受到親子關系的束縛。他想跟媽媽接近,但沒有辦法,總是很難跟她相處與溝通。多年以來,他和媽媽的沖突關系就像一團愈演愈烈的火團一般讓他焦灼痛苦。 所有案例均取自真實的個案療愈,內容經過較大幅度的精簡(真實的個案處理要比文字呈現的復雜,時間也要長很多)。為保護來訪者的個人隱私,案例中所有名字均為化名,對其個人信息也做了一些掩飾性修改。 ![]() 從2015年到現在周游都被雙向情感障礙纏身。他說:“我的心理醫生曾說,我媽時常崩潰的樣子就是在作我,我被她作進去了。” 當周游訴說著往事時,斷斷續續的口語甚至有些結巴:“我說東她一定會說西,日常就是跟我對著干,接著她會陷入崩潰狀態。只要我一有情緒,她就感覺要受不了要崩潰了,就會吃保心丸。有時還一言不發或者離家出走,我跟她說:‘你這么走很擔心你,我很難受’。我媽就會說:‘我出去報應你的’” 媽媽的狀態顯然是在兒童態,就像小孩子摔倒有人看見她就會哭,沒人看她也就不哭了。我們人想要讓自己變得“很慘”來獲得別人的關注,這就是“作”。對待兒童態最好的方式不是迎合,而是拒絕。 個案-探索 航武老師在現場請了幾位伙伴來扮演周游和他“兒童態的媽媽”與“成人態的媽媽”。 航武老師對周游說“其實不去關注她,她反而也不再“作”了。來,我教你說一句狠話:‘媽媽如果你要去尋死,那我就把房賣了,遠走高飛。” 這時“兒童態的媽媽”立馬反駁:“我才不死呢!我憑什么去死!” 周游看著這一幕,無奈搖頭又忍不住的覺得好笑。 周游的情緒模式有兩種,一個是壓抑妥協和討好,一個是爆發和憤怒,這是他有雙向情感障礙的原因。而這兩種模式都是他應對兒童態媽媽的方式。 “我媽在平常一會要死一會要活,我肯定只能忍受。但當我實在忍受不下去了,也會爆發,于是兩人的關系會更糟糕。” ![]() 航武老師解釋到:“你把矛盾變成了自我的矛盾,外在矛盾變成了你的內在矛盾,所以你內在自我分離了。” “我媽以前跟我爸一吵架,我爸就會進醫院,在我看來特別嚇人。我爸對我媽也是沒有辦法的,被她搞得很慘。” “小時候的你是被嚇壞了,而現在你長大了。你的矛盾是內在自我矛盾,也是因為早期母親對你施加了很多內攝;第二個是回射,你的憤怒雖然是針對她,但回過頭來你會針對自己。當這兩個‘自己’在打架,就開始走向雙向情感障礙,又郁又燥,又壓抑又想憤怒,結果是你這么多年一直在內耗。” 在“內攝”的防御機制中,我們會吸收外界的觀點、信念,并將其視作自我的一部分。而“回射”是把對他人的情緒回射給自己來承受,比如對別人憤怒,但是卻罵自己笨蛋,或者做自我傷害的事。另一種,是把對他人的期待也回射給自己,比如自我安慰,其實是希望得到父母的安慰,然后自言自語說“寶寶好辛苦”。 航武老師繼續說道:“如果你想要走進母親,你得學會一件事情:怎么跟她戰斗。因為她是一個圣斗士,你不“打”就會被對方整個半死,你跟她“打”呢,你跟她的關系其實還蠻近。透過戰斗來拉近關系,有些人過日子的相處模式就是戰斗。我打個比方,她會不會給你夾菜呢?” “會,比如說我要一個菜,我媽會夾五個菜給我,然后還不能拒絕,只要拒絕她就會不高興。” “下次你要就自己夾,母親給你夾了你就挨個夾回去,同時要說聲謝謝,你就說‘謝謝,我自己來’再把菜夾回去,夾一遍就說一遍。 不論大事小事,你都用一種很平靜的方式跟她抗爭。這樣你的內在不分裂了她也就沒轍。所以你接下來的功課就是要怎么擺脫被掌控的五指山,因為再掌控下去你也會崩潰。” 周游聽完,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是是是”。 ![]() 這時,成人態的媽媽開口說到:“我覺得自己是比較分裂的,其實那樣說我是難過悲傷的。” 航武老師分析道:“她要區分什么是真正的難過與悲傷。當那招不靈了,真實的難過悲傷就會出來,這時候就需要你去共情。對待真誠的母親時,你可以說:‘媽媽,我理解你’。對待作的母親時:‘媽媽,您愛干啥就干啥!’ 現在你得自我整合,然后把媽分為兩個。你得確定現在這個媽是成人態還是兒童態。正好你也在學心理學,這是很重要的心理咨詢師的能力。你得判斷她是真實的還是在表演。先自救然后自保。 所以,你們需要重新調整彼此的相處方式。這個對你來說是蠻有挑戰的。因為你期待她先改變是不現實的,她只有在你改變的情況下,來應對你的變化,沒辦法了她就會開始反思,就會進入到成人狀態。” 周游聽完,若有所思的沉默著。 “你平時跟父親有交流嗎?” “自從他們離婚以后,我跟我爸兩周見一次。因為他也是打岔型,當他一有情緒就開始講道理。最近我爸發現自己也有點問題,然后他自愿去學習去改變。” 當問及爸爸時,兒童態的媽媽站出來發言:“對兒子一方面是把他當救命稻草一樣,另外一方面是我有很多的憤恨。感覺自己的丈夫已經離開了,怒氣沒法發泄,兒子是我唯一能掌控的,像救命稻草一樣。一看到了兒子就會想起前夫。” 航武老師看著周游,語氣頗有無奈:“你呀,在很多事上會替代父親去承擔,需要剝離掉所有的內攝。你有沒有發現,這一部分再加上你的燥郁,你和媽媽其實很像。只是她嚴重到了不能自控的程度。東邪西毒的功夫你都已經學會了,現在再學更牛的功夫把它們倆都化解掉,你要是把自己療愈好,你也會成為一代宗師,是塊好材料呢。” 個案-交還和整合 此時,悠揚又憂傷的音樂漸漸響起: 漂浮的白云靜靜的伴著我 青青的草原默默擁抱著我 悄悄的思念遙遠的媽媽 是否聽見孩兒聲聲呼喚 夢中的媽媽輕輕為我吟唱 睜開眼只剩下一個人孤單 …… 《夢中的額吉》 ![]() 航武老師請周游看著“媽媽”去感受內心的壓抑,在他心里面最想對媽媽說的是什么呢? “媽媽,我很怕你出事,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依靠,但我不是爸爸。爸爸能做的我做不到,我只是你的兒子。” “我想你去感受這份壓抑,它在你身體哪個地方?像什么呢?什么顏色?什么形狀?你能把它拿出來嗎?” “像石頭,黑色,不規則形狀。” 航武老師讓周游想象將它從身體里拿出來,捧在手心上,并對它說:“你是我心中對媽媽的一份妥協,你其實是媽媽所期待的依靠。你原本并不屬于我,你只是媽媽對我的期待,這個期待不是我能滿足的。” 周游向“媽媽”慢慢靠近:“這是你的期待,不是我的,我把它還給你。” 當周游去面對心里對媽媽的那份憤怒時,它就像卡在喉嚨里的一塊硬物,拿不出也咽不下,以至于這么多年來,周游開口說話時都會無法控制的斷斷續續。 “如果拿不出來就先像媽媽表達你的憤怒,把你內心真實的憤怒釋放出來。” 音樂響起: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多少人愛著卻好似分離 多少人笑著卻滿含淚滴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 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是否找個借口繼續茍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我該如何存在 …… 《存在》 ![]() “媽媽,我對你很憤怒!”周游伏在地上突然情緒爆發,痛哭流涕。 回憶的畫面在他腦海里重新浮現,他捶打著地面失聲痛哭,這份沉重的哀傷和憤怒,從來都無處可說,無可奈何,日積月累成沉默的化石如鯁在喉,從小到大在他的心里承擔了太多委屈,今天終于得以釋放。“啊!啊!……”男人嘶啞的嚎啕聲貫徹整個場域。 航武老師在一旁引導著:“把氣吸到腰部,同時用手去拍打。讓你的身體能量解凍,讓你的能量中心重新激活,從丹田里發出來。憤怒也是一種力量,允許你的憤怒用這樣的方式去釋放,用盡你生命的力量去吶喊! 想象自己用手把喉嚨里堵住的那一部分拿出來,扔出去,對媽媽說:‘這是我對你的憤怒,我現在有更好的方式去保護好自己。我把你投射在我身上的全部還給你。再向她深深地鞠躬,鞠躬的時候把所有不是你的都還給她。” 當周游慢慢起身后,再去面對“媽媽”時,感覺輕松了許多,身心都如釋重負。 此時,成人態的媽媽站出來說:“其實看著剛才這一幕很心疼,兒子這么多年一直在包容接納我的不好,心里雖然有愧疚,但是感覺自己的尊嚴不允許我去表達這些。” 航武老師讓周游看著“媽媽”,對她說:“我知道你的痛苦,只是這么多年來我也已經被消磨的沒有耐心了,媽媽,你現在需要照顧好自己,我也需要照顧好自己。 我們先各自安好,先獨立后關系。” 兒童態媽媽的語氣略帶愧疚,說道:“我現在感覺自己有點長大了。這一刻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對兒子其實就是害怕失去,因為已經失去了丈夫,所以想盡一切辦法,證明兒子是留在我身邊的。現在我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心里也覺得挺欣慰的。” 個案-結束 事實上,母親是期待看到一個強大的兒子,但很可能周游越是強大,母親越是想掌控他。未來他跟媽媽之間的關系,可能會以這種方式展開,但是只要它是朝著良性發展,保持邊界的斗爭,其實是建立尊重的基本。 ![]() 所以,邊界其實都是打出來的,不是簡單談出來的。和氣的談話對方會不痛不癢,也死性不改。因此,周游的議題不是要與母親怎樣親近,而是怎樣建立邊界。先有了邊界再來談感情,要知道蛋黃如果跟蛋清攪在一起,雞蛋就敷不出小雞了。趁著自己還有機會破殼,去破殼重生吧。 在個案結束后,周游的聲音從之前的斷斷續續變得更加穩重堅定,他也滿懷信心,滿心期待破殼重生的自己和人生。 文章編輯:南希 文章排版:張虎嘯 圖片拍攝:陳航武 |